在这段时间,中国经济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股市“大牛市”以及随之而来发生在2015年第三季度的“股灾”。从长周期来看,2015年的这次股市大牛市非常反常。从之前差不多十年的数据来看,表征实体经济景气度的“财新 PMI ”与上证综指之间高度正相关,同步变化经济好,股指涨;经济差,股指跌。这不难理解,因为股市是经济的晴雨表。但是,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上证综指却与财新 PMI 背道而驰,打破了过去十年来的相互关系。

2015年 A 股这波大涨归根结底是货币政策传导不畅在金融市场上产生的“流动性效应”。一个明显的例证是在2013年下半年至2015年上半年,衡量实体经济获得的资金支持的指标社会融资总量长期处在同比少增的格局(当期增量低于上一年同期的增量),显示金融体系向实体经济的资金投放处在持续萎缩的状态。

但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银行间市场的成交量却大幅增加,显示金融体系资金泛滥。这种金融与实体的反差说明在“央行一金融体系一实体经济”的货币政策传导路径上,从金融到实体这一环节出现了阻塞,从而导致金融市场变成了流动性“堰塞湖”( liquidity barrier lake ),因而令金融资产价格在经济疲弱背景下大幅走强。
造成货币政策传导不畅的恰恰是这段时间央行所采用的“定向宽松”的货币政策导向。所谓定向宽松,是指央行在投放货币时,主动向农业及小微企业倾斜的政策导向。央行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有它的道理。中国的传统增长模式是投资拉动型,因此投资项目一直是融资的需求大户。在2014年,中国的投资主要由三项构成:制造业投资约占1/3、房地产投资约占1/4、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基建投资)约占1/4。而在次贷危机之后,随着我国制造业产能过剩问题的目益凸显,制造业企业投资扩产的意愿也大幅下降,连带其融资需求也一路走低。于是基建投资和房地产投资成为稳增长的两个主要引擎;


但在政府看来,基建投资和房地产投资也非常明显地挤占了其他融资主体的空间。因此,从2013年开始,房地产调控就明显加码,导致房地产开发商的资金到位状况大幅恶化;

而从2014年开始,基建投资的投资主体地方政府融资平台也面临越发收紧的融资环境,从而包括债券发行(城投债)在内的融资量明显萎缩

在挤压地产和基建融资空间的同时,定向宽松货币政策又向农业和小微企业倾斜。政府希望通过这样的定向政策来实现货币的“精准投放”。
定向宽松政策的愿望是好的,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农业和小微企业因为规模、风险等因素而对资金的吸纳能力有限。而房地产和基建两个传统的资金需求大户又受到融资的限制。于是,定向宽松政策就人为地造成了货币宽松政策导向和实体经济融资需求之间的错配要钱的地方不给、要给钱的地方又给不出去。这种错配阻塞了金融体系向实体经济的流动性传导,因而导致了实体经济“融资难”和金融市场“不差钱”的鲜明对比。
实体经济增长持续低迷与金融资产价格大幅走高的反差也随之而来。所以,2015年这波股市的大牛市其实是定向宽松政策基调导向阻塞了货币政策传导路径后,在金融市场形成的流动性效应所催生(所以被称为"流动性堰塞湖")。归根结底,这波牛市就是一个金融市场过剩流动性推起来的股价泡沫。泡沫终归是要破灭的。在此背景下,2015年6一7月 A 股会出现“股灾”就不难理解了。
2015年发生在中国 A 股市场的“大牛市”,其实就是货币政策传导不畅,在金融市场形成的流动性“堰塞湖”所产生的结果。这个牛市归根结底是货币政策流动性效应的体现,是一个资产价格泡沫。造成这一后果的重要原因是决策者一方面压缩基建投资和房地产投资的融资,另一方面又向农业和小微企业倾斜投放融资的“定向宽松”政策导向。这种定向宽松的政策人为导致了流动性投放和实体经济流动性需求之间的错配基建和房地产要钱却拿不到,“三农”和小微企业想放钱却放不出去(因为它们规模小、风险高)。这种错配堵塞了从金融体系向实体经济的货币政策传导,在金融体系内形成了较强的流动性效应。
理解了这一逻辑之后,我们自然要进一步追间:决策者为什么要推出“定向宽松”的政策?货币政策传统上来说是总量性的政策,货币当局管好货币总量、利率、迪货膨胀这些总量指标就行了。至于货币投放出来后向哪些行业和部门,理应让市场来决定。“定向宽松”事实上是对货币市场配置的一种干扰,是把总量性政策当成结构性政策来用,是行政力量对市场力量的取代。对于一直坚持市场化导向的决策者(尤其是中国人民银行)来说,采取这样的措他必然有其原因。
决策者要压缩房地产融资的原因比较明显。2013年,中国房地产行业又进人了一轮复苏周期,房价快速攀升。面对高房价所引发的汹涌民意,政府从2013年下半年就开始进行了房地产调控。像过去历次房地产调控一样,房产限购和打压房地产开发商融资是两大杀手锏。这导致房地产投资到位资金衡量房地产开发商融资状况的指标在随后的2014年和2015年大幅走弱,占总投资1/4比重的房地产投资的融资需求难以表现出来;

打压基建投资融资的原因则没有那么明显。简单说来,基建投资虽然为中国经济所需要,但与它相伴的地方政府债务膨胀以及金融市场的扭曲则为决策者所不喜。这导致了政府对基建投资的态度转向严厉。在2014年10月出台的《国务院关于加强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的意见》(国发[201443号)中,政府明确要求:“坚决制止地方政府违法违规举债”。这种政策导致基建投资的融资也急剧收缩。


看起来,金融资源配置的效率似乎得到了提升。但其另一结果却是讲我们分析的货币政策传导路径受阻,资金在金融市场积压形成流动性“堰塞湖”,金融资产价格明显泡沫化。
我们基于德瓦特里庞( Dewatripont )与马斯金( Maskin )描述预算软约束的经典模型来构造描述我国金融市场扭曲的模型。在模型中,我们关注的焦点是与政府相关的投资项目(比如现实世界中的基础设施投资项目)所存在的预算软约束问题。
在模型所刻画的金融市场中,存在“政府项目”与“民间项目”两类投资项目同时寻求融资。“政府项目”可被理解为诸如城市道路、地铁、地下管网等基础设施投资项目。这些项目除了会给项目运营方带来微观层面的回报(如过路费、车票收人、排污费等)之外,还在社会层面具有正的外部性( externality )提升地区经济活动水平、增加税收、提升居民福利程度等。因此,尽管从微观视角来看,政府项目的投资回报率可能并不高,但从全社会的宏观视角来看,把这些项目的外部性考虑在内,其广义回报率可能很不错。这种微观与宏观之间的落差决定了政府项目难以为只考虑微观回报率的私人部门所青睐,因而需要政府来主导其建设。民间项目与政府项目不同,不具有外部性,所有回报都是微观层面回报(如投资设厂产生的利润)。因此,民间项目的回报率核算在微观和宏观层面都是一致的,无须政府的涉人。
模型设定

我们用三个条件来刻画政府的行为
预算软约束由此而来。在这里,预算软约束表现为政府对失败项目的兜底行为(提供再融资)。预算软约束让项目经理不再审慎,会把“坏”项目也启动起来。从前面列出的事前不经济条件可知,“坏”项目的启动是对社会资源的浪费。如果不存在政府会给失败项目提供再融资的预期,“坏”项目由于肯定会给对应项目经理带来严格为负的回报,从而不会被启动。但在这里的设定中,预算软约束无法消除。
通过对金融市场的部分均衡分析来研究政府项目对民间项目的挤出效应;
接着来分析当融资市场资金供给收紧的时均衡的变化,融资供给的收紧表现为融资供给曲线。融资供给的收紧表现为融资供给曲线截距项 a a a的下降。
n
g
n
p
=
M
−
R
θ
M
−
R
η
θ
⋅
N
g
N
p
=
η
θ
M
−
η
R
η
θ
M
−
R
⋅
N
g
N
p
d
d
R
(
n
g
n
p
)
=
N
g
N
p
[
−
η
(
η
θ
M
−
R
)
+
(
η
θ
M
−
η
R
)
(
η
θ
M
−
R
)
2
]
=
N
g
N
p
⋅
η
θ
M
(
1
−
η
)
(
η
θ
M
−
R
)
2
\frac{n_g}{n_p} = \frac{M-\frac{R}{\theta}}{M-\frac{R}{\eta\theta}} \cdot \frac{N_g}{N_p} = \frac{\eta\theta M - \eta R}{\eta\theta M - R} \cdot \frac{N_g}{N_p} \\
所以,当融资供给收紧,利率上升时,融资市场中政府项目会占据更大的份额;

除了预算软约束外,我们自然想问一个问题,如果需要建造政府项目,政府利用公共财政支出来解决,不就不会挤压民间投资,影响金融市场的利率了吗?
1994年分税制改革后,地方政府的财权与事权变得不平衡


这样做自然也有利弊


从2005-2018年的数据中能看到房屋销售面积增速与房价增速之间有很高的相关性(而且房屋销量增速领先)。这种价量同向变化的特性表明,中国房地产市场的波动主要受需求面因素影响。而货币政策作为控制总需求的政策工具,会对房价有很强的影响力并不奇怪。下面我们从房地产市场的需求与供给两方面来分析,看看中国房地产市场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需求主导型波动特性。

此外,中国城市居民的住房改善需求也不能忽视。大家都在讲中国的消费升级,但对中国居民来说,决定其生活品质的最重要因素是其居住状况。中国居民在收人上升之后愿意住进更大更好的房子,本身也是合理的。

看完了需求再来看供给。房屋供给与其他商品的供给有很大不同,房屋生产需要用到土地这种数量有限的生产要素。而房屋又是高度不可贸易的商品,所以一个地区的房屋供给量基本完全由这个地区的土地供给量决定。
在中国,城镇建设用地归国家所有。只有修建在城镇建设用地上的房屋才是合法商品房,购房者才有可能获得产权证。农村土地虽然归农村集体所有,但要在上面修建商房,必须先经过征地这道手续,把土地所有者变为国家,把土地性质变更为城镇建设用地。在这样的法律规定下,中国城镇地区的唯一合法土地供应者就是中国政府。而实际操作土地供应的是各地的地方政府。
经济学规律告诉我们,垄断供应者总会减少供给,推高价格,获得垄断收益。政府作为土地的垄断供应者也不例外。根据2004年3月颁布的《关于继续开展经营性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情况执法监察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04]71号)之规定,从2004年8月31日起,所有经营性土地出让都必须通过公开竟价的方式进行。这改变了之前中国土地市场较为混乱的局面,但也让地方政府开始实行其对土地的垄断供应权。这便是中国房地产市场中有名的“831大限”。
“831大限”彻底改变了中国房产市场的运行态势。“831大限”之前的1998-2004年,中国全国土地供应年均增速接近30%,房屋完工面积年均增速接近20%。而在“831大限”后的2005-2016年,全国土地供应和房屋完工面积年均增速分别下降到了一5%与6%。土地和房屋供给增速的下台阶带来了房价增长的上台阶,令中国进人了房价高增长的阶段。

而对一线城市来说,就不是供给增速下降的问题了。上海、北京这两个一线城市分别在2004年和2005年创下了它们年度房屋完工面积的峰值,均在3000万平方米左右。之后,这两个城市的房屋完工面积大幅下滑,最后稳定在一年1500万平方米左右。随着房屋供给量的缩减,这两个城市的房价大幅上升。事实上,中国大城市房屋完工面积增速与房价涨幅之间有明显的负相关关系,表明房屋供给是房价涨幅的重要决定因素。

在中国现行的土地制度下,中国城市的房地产供给受到较强约束,高房价没法带动房地产供给的扩张。于是,城市房价持续上涨的趋势就难以逆转。当然,对房屋这种价格动辄数百万元的商品来说,不借助贷款等金融工具,其需求很难释放出来。所以货币政策尤其是针对房地产行业的信贷政策成为短期内决定房地产需求强弱的重要力量,因而牵动着地产销量的高低和房价的起伏。但如果仅仅因为这种相关性,就把房价上涨看成一个货币现象,那就错抓了重点。房价持续上涨的最重要原因是地方政府对土地供应的垄断。地价很高,修建在上面的房子就便宜不了。不化解土地供给的约束,而只是在货币政策方面做文章,无法扭转房价上涨的长期趋势。

在2004年“831大限”后,中国曾几次因为房价快速上涨而严厉收紧了房地产调控政策,紧缩货币来控制房价。调控政策虽然每次都在短期内压低了房价涨幅,但它们因为没有触及房地产市场供需失衡的核心矛盾,所以没有改变房价的长期上行趋势。相反,由于这些调控政策在短期内还抑制了地产投资,所以反而加大了几年后的房地产供需矛盾,让房价每次都在房地产政策放松之后报复性反弹。